2005-07-08
麦田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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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五月里我就是一个农民,在阳光底下走过自己的麦田,心中有宿命,耳边拂来微风吹。这样饱满的生活里,我抚摸自己的麦子,抚摸自己的幸福,擦一把汗,饮一瓢水,睡倒在地头的树荫下,继续自己梦想。我梦想我读过一点书,但不是很多;我梦想自己烧砖盖房,房里是我美丽的人儿,房外是我亲手栽的梨树正在结果;我梦想我的牛正和我一起小憩,还有一条狗,就守在旁边。
现在的五月里,我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宿命了,从前的梦想成了更遥远的梦想。
更遥远的梦想更遥不可及,更遥不可及就更容易梦想的更美好,然后再花更多的时间去陶醉。
五月里我是一只徘徊在这城市里的狗,没有属于自己的过去和将来,毫无目的的游荡。居然有人来查问我的户口,这些人将这个城市的优越感浮写在脸上,打量过后,会操着这个城市的特有语言盘寻你的来龙去脉和种种底细。如果他们听你有着和他们一样的语音,他们就会变得和颜悦色,即使你不是这个城市里的,当他们调查到你的收入比他们高的时候,就不拿你当狗看了,和颜悦色之外还会加入一点点媚好。而他们更多的是调查你的出生和所属地,再根据种种综合的不同将你按他们制定的或者心中的尺度来分类,或亲近来往,或明防暗范,或监控疏离。我对这些人很乖巧地撒谎说我有主人,我没有传染病,我甚至用我的驯养证书来证明我正为这个城市作贡献。他们并不知道我所谓的主人已经在两个月前赶走了我,他们仪态端庄的授予我可以在这个城市居住地证明。
本来我一直想做一只哮天犬来着,我以前的主人认为我有这个资质,曾用心驯养我,后来因为一次我的稍加反抗将我逐出家门。现在我一直在寻找新的领养者,也必须找到新的领养者,因为在这个城市里,我还没有学会掠食。我一度蓄长了毛发,看起来像别的狗种。也曾有所归属,但所事工种非我所好,即使我的专业受训是这一方面,也足够做好,但因为我太想成为一只哮天犬了,害怕时间久了耽误我大好理想,于是时日不多,按耐不了心性,终于自行离开。我并不怪怨我的旧主人,因为我实在是一条还没有被完全驯化了的狗。还想能够回到他的身边,为了成为一只哮天犬,我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很动听的唤着我的名字,微笑着踢了我一脚:走开。被踢了几脚之后我终于不把注意力放在他的微笑上了,渐渐明白:我这一生都可能只是一条狗了,不叫旺财也不叫富贵,而且无论驯化与否,我都比狗更卑贱,因为我还没有见过比我更卑贱的狗。
我不知为什么不相信了宿命,来到这个城市,在这个城市里还不相信宿命,要做什么哮天犬,结果却成了一只摇尾乞怜的野狗。这样阳光的五月里,我在你这城市的街角,车水人龙,笛鸣笙欢,我努力保持昂首挺胸姿态,暂且忘掉后背上主人所赐的隐痛,微微眯起双眼来,来想念我金黄的麦田,麦浪起伏在蓝天的劲头。
当田地荒芜的时候,没有勇气回去耕种,流落在别人的城市里,在向往一条乡间的走狗的同时却羡慕人家圈养的贵犬。努力挣扎不要项圈领带怕被人牵缚,不要手表戒指怕被欲望套死,在最小的范围内尽可能表现自己的煽情,到最后却用一根皮带束紧自己日渐激进的肥腰,隔着街道电脑手机或桌子任人挑选。当人家希望我展示什么花样年华的感觉时,我FUCK我自己居然从来没有看过么伟大的流行,当人家CHINESE夹杂着ENGLISH和我TALK时,我只能左半边屁股和右半边屁股夹紧我的狗尾暗暗骂我自己真他妈的SHIT到家了,当人家将毛发染成这样那样的颜色的时候,我也仅能够哀叹自己脏兮兮的杂毛为什么如此不争气的未老先衰,当我还在为自己多么尊严的农民里享守望时,却可怜的发现这个理想已经开始实现??“你这种观点真农民”,有人这样对我讲。不理解为什么杂交的总比原生的好,不理解为什么看不懂的总比能看懂的酷,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这么衰而人家那么帅,不理解,我真不理解。我实在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理解那么多,我只是一条狗,土狗。
不管我是一个城市悲情主义者还是一个麦田理想主义者,我都不能像一个实力派或者偶像派一样呐喊狂吠。无论承认与否,在我来到这个城市的同时,城市已经遗我而去,去遥远的我的田野里撒野。街上闪亮的是飞驰的跑车,婀娜的是女人的细腰,灯箱里的娇娃不分昼夜半掩半露着将我引诱。我所有关于麦田的梦想在这个城市里急剧萎缩,不可能再有第二次勃起,掐头去尾它什么都不是,只有空白。
一条狗在城市的角落里醒来时,飞鸟掠过梦中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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