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8-08

    厕所扯谈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lihe.blogbus.com/logs/1345187.html

     厕所扯谈

    我小时候管厕所叫茅房,外公在房檐后面紧挨着的土墙上凿了个一人多高的小窑洞,窑洞正中间地上刨了个坑,放下一个大瓮去,上面左右铺了两块青石板,屎尿便有了去处。茅房可谓精致,旁边墙上掏了个小龛,将各式旧书报纸裁的整齐放进去作手纸,方便。茅房外的土墙上爬满灌木荆条,秋落黄叶夏落花,四季景致各不同。有一对燕子衔来泥巴来筑了个硕大的窝,每年春天都飞回来在里面交尾燕好,燕子出去寻食,我拉完屎常踩了小板凳伸手进去掏小燕子来看。过年写多的对子贴在门口:“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横批是“出相入将”。我觉得这横批是我外公教书四十余年幽默文学观的最高体现,形象的很。
    夏天有大尾巴蛆爬上来,尾巴后面还拖了大大的泥团,我吓得不敢去茅房,我奇怪自己一个山沟里的破孩儿怎么会对蛇、蛤蟆、老鼠和大尾巴蛆之类的东西感到恐惧。外公铲了些石灰洒在里面,对我说:这怕啥?南方有一道名菜就是蛆做的,买了肉回来生蛆,再把蛆做成菜,叫“肉芽”。我看茅房里那些蛆怎么都不能吃。我甚至想要仔细描述那些蛆怎样的相貌,怎样的蠕动,那一定会让干净人儿人看了呕吐的。但我还是一个有良心的人,不会因为人家长得丑就去看不起它,最多也是像外公一样,铲一些石灰消灭它而已。
    外公对茅房的设计很好,在瓮口上作了个斜槽,用细砖铺平,很科学,和姨妈家茅坑形成鲜明对比——姨妈家的茅房也只能叫茅坑,连瓮上面的石板都没有,更别说什么斜槽,人蹲在上面拉屎好像在扎马练功,还要将白屁股左右挪拧以防屎水溅上,但总是难免顾此失彼。这个不愉快的记忆直到前两年在网上看到一则帖子才有解决方案:大便前先放两张手纸进去。但我没有将解决办法告诉姨妈他们家,想想看,一个山头上住了3户人家的村子,出了院门哪里不能拉屎把尿?
    我当然在外面拉过野屎,甚至于专业。不用带手纸,春夏天用豆叶桐叶作手纸,张张都是蒲扇大小,细滑柔软,纯天然操作,可谓真真正正,干干净净。冬天也好办,找一处避风处解决了,随手捡一块土坷垃或者石头了事。最好玩的是夏天在河滩上拉屎,山里很少刮风,就算偶尔有风也不起尘土,所以白花花的河滩干净极了,明亮的晃眼,被太阳晒得发烫,可以熟鸡蛋。用如此高温的石头擦腚,先要憋一口气,收紧了屁眼,闭紧眼睛一擦,一股热流顺腚眼直奔上头顶去,五脏六腑被熨过一般舒服,浑身毛孔都张开了,嗓子里不由得“哇呀”一声跳了开去,这次地,怎一个爽字了得!回头蹲下来观察那泡屎的形状、颜色和其中的残物,居然有山蝇飞来抢食。
    我也见过某些思想肮脏的顽童夏天游泳时拉屎不擦屁股,直接跳入水中去,还见过有些品格低下的村妇教孩子拉完屎后撅起屁股在墙棱上就势一划而下,屁股干净了,做娘的省事了,但墙壁污秽了,甚至还反复使用或者推广危害及小树——我唾弃这种行径,我发誓我没有干过。
    说到擦屁股我一直想弄清楚谁是从前往后擦,谁是从后往前擦,我认为这两种方式暗示一个人的出身背景和未来前程,可以找出一种正确的方式加以推广,我赞成从前往后式,这样有利于个人卫生,特别是不太注意卫生习惯的女同志。
    高中时刘伟给我出谜语:手拿机密文件,脚踏黄河两岸,先是机枪扫射,再是炮弹轰炸……具体后面怎么说我不记得了,当时我们正在拉屎——学生年纪小不懂事,上厕所也要搭伴。我吭哧吭哧的拉得满脸通红,憋不出来谜底,这时教导处老主任曹铭信匆匆跑进来站在小便池旁边撒尿,可能尿急,险些尿在了手上。老主任很和蔼,凡见人必会招呼,以示自己体恤关心,回头看见我们,他很郑重的点点头,微笑着打招呼:拉屎啊!我也冲他点点头,微笑着说:撒尿啊!老主任别过脸去不再理我们。我不明白,我那里冒犯他,我见他上次在厕所里问人家:吃了没?搞得那位同学多尴尬!后来不久有人在厕所的墙壁上画了一个很显眼的阴茎,又有人用烟头烫过,像是生了脓疮,再有人风生水起的加了三个字:曹铭信!男生们几乎都去看了,回来一准的哈哈大笑像是中了彩。我觉得不好笑,画的一点都不像,老曹的家伙什我看到过,远没有画的那般生猛。倒是王校长的还差不多,公共澡堂子洗澡时我注意了一下,和他又老又干瘪的身体太不协调。而曹铭信老主任却自以为是,星期天提了水桶刷子进去擦干净,还用油漆在上面写了更大的一排字:严禁乱写乱画,字体是老宋,严谨中透着正气。谁知过了没几日,又有人在那排字下不遗余力的续了三个字——曹铭信。男生们更觉得乐趣,几乎笑得晕了过去,而这次曹铭信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闻不问,每日提了家伙站在小便池前一边撒尿一边欣赏自己的老宋字,挺得意。
    高中宿舍里的厕所乃是一大奇观,我认为是我高中生活的一个浓缩,所以不得不提。宿舍本没有厕所,有好事者改建空房间而得,然未曾引水而入,中途收工。于是所谓的厕所乃是一间没有窗没有水的黑房子,没有大便坑,只有小便池沿着墙角绕了一半,小便尚可流出,大便必遭阻塞。宿舍到晚上那扇铁栅门也要锁掉,闹肚子什么的没法办,只能上这个所谓的厕所。日子久了,也没有人来清理过,整个宿舍都能闻到一股臊味,所以我们都希望能把床铺置到窗户边,好多一点新鲜空气。平素里若不是大便谁也不会深入进去,都立在门口解决问题,谁敢稍稍多进去一步,一股尿素味道能呛出泪来。这总让我很悲愤——在农村,我外公连买尿素还要花钱!有一回冬天夜里我尿急,踢拉着鞋子直奔过去,拉开裤子就尿,突然对面黑暗中一声“哎呀!”有人中标,可我实在憋不回去,只好尿完。黑暗中仿佛有双手在挥舞,奈何蹲在小便池的沿上,不敢失去平衡,被我趁乱逃掉。第二日听说隔壁班的杨同学大清早请假去洗澡,我也明哲保身,跟着大家骂那不知名的夜尿者。
    从此以后我学了上厕所抽烟,以此来告诉那些冒失的同学:这儿有人!每次大便都要巍巍颤颤的蹲在小便池上,素面仰天,嘴里撅着一根烟,紧闭双眼,调整呼吸尽量做到快呼缓吸以免毒气攻心,然后想一些美好的事情来使我脱离这阿鼻苦狱,一般我总会在其中联想美女和黄金。盛夏里和风微醺,尿素味窜入鼻腔,扑入眼眶,不知道是自己后悔没有考上学还是别的原因,我眼泪就掉了下来,心中却没有一丝悲伤——奇怪。厕所正对着宿舍大门,夏天里放假前会有女同学出入,来帮忙整理行李什么的。文文雅雅的女孩子一进宿舍大门,见到对面黑乎乎的房间里有一个悲愤的汉子扎着马步,下半身赤裸着蹲在小便槽的细细的边缘上,脸上挂着泪水,微闭着双眼,嘴里叼着一支烟,嘴角挂着异常的微笑,一定会大吃一惊,大都会尖叫,掩面而逃。我倒是习惯,纹丝不动泰然处之。拿着火机在手中把玩,完了将用过的手纸点着了,随手丢了下去,按原路腾挪跳闪的离开满地粪便。那是我毕业的时后的事了,据后来人说有人在厕所里放火,弄得开学很久整个宿舍里还是一种莫名的恶臭,学校为此大伤脑筋,制造了很多冤假错案,至今也未能平反。但我一直不相信这是我干的,我做什么事都没成过,包括刘伟的那个谜语。前两日朋友在网上发帖子问:十九岁那年你干了什么?我记不大清楚了,毕竟十年前的事情了,如果有,那我可能有初恋、落榜、和这场莫名的纵火和为之而来的兴奋。
    要说尿在别人身上的事我承认是我不对,而且坦白地说我还办过一次。那是大学二年级寒假,回来后去朋友家里玩,到深夜出来急于如厕,奈何厕所里没有灯亮,只好在厕所外面解决,和另外一个朋友站在一堆黑乎乎东西前面放水。四面空寂,夜鸟高栖,风清人稀,对月放流,那是何等舒畅!去忽然有人低声喝道:干啥呢!我和朋友一惊,四下寻找,却发现我们脚下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动了起来,原来是宿醉街边的酒鬼,口中喃喃醒来。朋友拉了我便跑,回头那酒鬼慢慢爬起摇晃着回去。我们那里经常有人冬夜醉倒在外被冻死,我们两泡尿救了一个人,心中有愧,不知道是功是过,倒比不上国外那个一泡尿救了一个城市的孩童。
    不就是尿在人家脸上嘛,一样的破事讲两回都累。人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就像不能尿出同一股尿来。
    当我终于能够离开高中那间著名的厕所到苏州来读书时,发现苏州和我想想中的样子有些不同,在苏州我看见很多人在街边撒尿,还是很不习惯,怎么在路边走路走路着呢,调个身就能撒尿。这令我不能接受,我以前在农村野尿也要找一个无人之处呢。难道真是水乡特色人文,风雅不羁?连沿街墙泥都透着诗意画意呢。到上海也很常见,路边的绿化得了势,可了劲的长,也难怪绿化会这么好。说到野尿我是有经验的,当尿流与墙壁成15度角时发出的声音最小。这个方法我也不告诉苏州人和上海人,反正我不做才子,不随地小便,我不种花。
    我的纯朴延续的时间足够长,以至于一直认为美女是不会拉屎的,就是所谓的不食人间烟火,要么吐纳天地精气,要么餐花饮露,肚子里没有胃包和大肠,所以婀娜有态。那时候我才十六岁,还很纯情。到后来读了生理卫生课程,了解了同化作用和异化作用,才明白过来原来美女也和我一样会拉屎会放屁会打饱嗝,而且会放臭屁。但这种现实和我想象中的相去甚远,一直到上了大学有个美女同学对我说:我靠!我才幡然觉悟。这个世界上的事实本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的。那次刚从厕所出来,正遇见这位美女同学妩媚的问好:干啥去了?我随口说:刚拉了一泡屎。美女同学哼了我一眼,红着脸走开了,嘿,那小样真美!我记起了曹继芳,也记起了鲁迅的一首失恋的诗,心中倍感知音:
    我的所爱在山腰;
      想去寻她山太高,
      低头无法泪沾袍。
      爱人赠我百蝶巾;
      回她什么:猫头鹰。
      从此翻脸不理我,
      不知何故兮使我心惊。
      我的所爱在闹市;
      想去寻她人拥挤,
      仰头无法泪沾耳。
      爱人赠我双燕图;
      回她什么:冰糖葫芦。
      从此翻脸不理我,
      不知何故兮使我糊涂。
       我的所爱在河滨;
      想去寻她河水深,
      歪头无法泪沾襟。
      爱人赠我金表索;
      回她什么:发汗药。
      从此翻脸不理我,
      不知何故兮使我神经衰弱。
      我的所爱在豪家;
      想去寻她兮没有汽车,
      摇头无法泪如麻。
      爱人赠我玫瑰花;
      回她什么:赤练蛇。
      从此翻脸不理我。
      不知何故兮——由她去吧。
    后来发现鲁迅老先生是装傻,我是真傻。真傻的人连上厕所都会被那些张嘴就是“我靠”的人翻白眼,我很不情愿。
    我逃课去北京找刘伟玩,他父亲也来了,聊天时告诉我:出门在外,上厕所要当心传染性病,最好用报纸垫在马桶上大便。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从此上公共厕所总要找很多纸,也渐渐发现了用一张纸和一叠纸擦屁股的乐趣,很想买女孩子用的卫生护垫来擦屁股,那一定舒服得很,但不好意思出面,再加上觉得浪费,只好作罢。但由于怕染病,还是注意观察了一下公厕,发现很多人都是蹲在马桶盖上大便的,那么窄而且光滑的地方也能蹲得住真算厉害。我记得高中看了西安作家杨争光一段文字,是写他小时候在农村没见过世面,第一次见到光滑晶莹的马桶时,悲喜交集流下泪来,我感同身受。有一回见到公厕里有人将大便拉到了水箱上,令我唏嘘乍舌,只能承认小时候尿尿过墙头的本事也只能算小玩意。此人若不是屁眼长在脑门上,那一定就是位发奋图强的主。
    我到过几乎每一个男公厕里都有文化,内容大同小异,花样层出不穷。当然不是麦当劳肯德基和高级场所,但去那些有题字有墨宝的厕所习惯了,去这些厕所反倒拉不出屎来。现在单位在一个厂区,合各个厂的男同胞们共用一个厕所。厕所挡板上写了很多东西,画满了各式图样,妙趣横生。大便的时候点一支烟,一点点阅读,点点滴滴的文字布满了每个角落,真是洋洋大观,缓解了许多拉屎的郁闷。有人写淫诗猜谜:“隔地三尺一条沟……”有人便会在下面对诗了:“黑森林里一个贼……”词语押韵整齐,描绘生动有趣,谜底匠心独具。其中还一幅美女裸体图很有毕加索风范,美女如肥狗,獠牙回首匍匐在墙上,乳房与生殖器巨大,却与美女和谐的很。线条粗笨却很有张力。美女脸上居然风情微笑,很是传神。不知道是谁怜香惜玉,在美女身上添置了耳环手镯项链之类饰物。又有粗卑的人来给美女加了阴毛腋毛,破坏了许多情趣,让我总想起王小波小说里的老鲁。幸好没添胸毛。但好景不长,没多久来了个更粗俗的人,一口黄痰吐在了美女的生殖器上,沿着木板缓缓流下晾干,让人触目惊心,汗毛倒竖。
    便是这幅图了。那日公司来了两个老外,一男一女,女外宾进门放下包就问toilet在哪里,我听了半天都不明白,等明白要找厕所我很生气——找厕所就厕所嘛!你说W.C我还能不明白?费劲!我和那男模特一起去厕所,等人家解带,显出东西来,吓了一跳,有韩愈的《黔之驴》为证:吾见之,庞然大物也,以为神,侧半身窥之,隐隐然,莫相知。男外宾一边撒尿一边对着那幅惨不忍睹的美女图窃笑,我问他:beautiful吧?外宾说yes . 我笑着对他说:你是臭流氓,right ? 老外说U2. 什么他妈的乐队——答非所问,没劲。回头看了看旁边去,有人在一堆图画文字之间大大地写了三个字:不好玩。
    后来又见到刘伟,想起那个女外宾,我问刘伟:厕所怎么说?刘伟想都没想:toilet .我靠,牛。
    后来在路边见到一个老外打电话,擦肩而过只听到一句话:“我操你妈那个X的,我能听懂!”想起来在厕所和那个外宾的对答,心有余悸。

    随机文章:

    30岁这一天 2006-10-16
    梁毅 2005-11-08

    收藏到:Del.icio.us




    Tag:
    引用地址:

    评论

  • 看朋友小丸子的blog时,他推荐你的.就来瞻仰瞻仰.一看,果然不俗.'厕所'两字,就可以洋洋洒洒几百字.怎一个服字了得?
  • 一直想用几个字形容一下读完的感受,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以至坐立不安,无奈再来一遍,

    乌云散去,兴致勃勃工作去了......
  • 汗 连厕所都可以写这么多
    没有证据的人回复斌斌说:
    这是和储扬聊天的时候来得话题,我说:我写一篇给你吧!于是就有了这篇文字。其实并不完善,后来到现在我一直想再写多一点,还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可以写。可每次坐下来面对电脑,想着要把整片拆开重组,太辛苦了,就由它先这样吧!
    2005-08-10 14:23: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