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狗门

2007-06-27

昨天，花样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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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储扬发短信给我之前，我一直以为这一整天是个闹剧。房东找了个收空调的人，来拆下那只被邻居投诉过无数次的空调。我出去逛了半天回来，发现门口堵了些人。一个痴呆的男孩，一个瘸腿的老妪和一个独臂的妇女，这三人是我的邻居，在此之前我从未一起见到过他们。我问：干嘛呢？那傻男孩抱着门框冲我绽开最大的笑容，仿佛展示他的深喉。原来拆空调的人把空调里的水漏在了电视机里，这房间里属于房东的最后一件电器也坏了，两人正在激烈争执。我对那三个残疾的邻居说滚蛋，目瞪着他们依依的离开，在煮水般的房间里坐下打开电脑上网。那黑壮的修空调人大嗓门吵吵着要叫110，却死活不肯动静，直到我不堪忍受他们尖利的上海腔，站起来打电话：喂！110吗？有人在我家里吵架……，两人才安静下来。两个警察在房间里呆了一会儿，其中一个跑来看我上网，片刻，另一个提着领口跑过来，指着吊扇说：能不能开一下？嘎热！我看了看那吊扇，看了看警察，回答他：坏的。警察扭头对那拆空调的说：你个赤佬，哇啦哇啦叫什么叫！拆空调的是个地道的刁民，反正不怕去警察局，要赔钱他只给20块，要么就去他店里抱一台二手的来，搞得警察上火，一屋子人没有言语。便在这时储扬发短信来：席时俊去世一年了我今天才知道很难过。我问席时俊是谁，他回：花样李白。

我起身对指着那刁民恶吼：警察拿你没办法是吧？我说了，现在就去你店里抱一台来！我操你妈的！一边说一边去探扔在案上的菜刀。那刁民识相，赶紧说好，拽了房东就出门。警察也嬉笑着跟了出去，出门还对我挤眼微笑。我转身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喜或悲，问储扬怎么回事，他回短信说他也不知，但是真的。

我和席时俊交往甚浅，几乎连朋友都算不得，如果要他给这世界上重要的人排个顺序，我也会相信我是榜单之外的。可这并不妨碍我为他的难过。

之前储扬给我看过席时俊写的《外婆》，我读得悲伤情切，喃喃细语宛若涓涓细流，文字间看到一个美丽的老太太在弄堂深处的洋房里，坐在窗后抚猫，阳光扫过白发，眯眼看窗外枇杷花开。老太太临死前惦念着孙子，口中呼唤着俊俊回来了，那一节使我胸中蓦然空荡，泪水潸然。储扬说他十年前写过一首歌叫《飞天》，就是“烟花烟花满天飞，你为谁憔悴……”的那首。我更发得吃惊，我说我很喜欢那句“谁在反弹着琵琶”。储扬还说他以前在中凯文化，又隐约说他现在在做佛像生意什么的，然后丢过来一个MSN邮箱，便不见了。

我便与这个叫做花样李白的在网上聊天，他言语看似害羞，有些生分，但我感觉到他在另一台电脑面前的谨慎，这般谨慎是发自对朋友的真诚。我们谈了些彼此写的东西，都说对方写得好。短短数语，真有些无趣。有些人就是这样，不善在初识的人面前言谈，心中却有无限美好。后来我在他的文字里知道他们家以前是上海的大家族，起家于苏州东山，当真的风光。也是在他的文字里看到一个在疼爱中长大的江南少年，慢慢的账了胡须，慢慢的经了风沙，慢慢的在沉默的时候展露忧伤。去年MSN上冒上来一个人，看了很久不认识是谁，冒昧问了一句，他微笑，回来四个字：花样李白。我“哦”了一下，不知说什么好。正如他在一篇文字里写的，他和我不是一个品种。他那样的品种，我只能远远看着，欣赏便是最好的了。他临别再次发过来笑脸，说再见，我尚未回复，他便已脱线，尚不知我晚发过去的那句再见他可曾看到。

今天储扬发给我他的blog ，去看他的文字，一年没有更新了，每篇文字后面都跟满了朋友的怀念和祝福。他这些朋友我一个都不曾相识。翻过来看他写着苏州，只字片语，便描出浓绿、潮气、薄雾和白墙黑瓦，宛若历历在目，而这些东西甚至都没有在文字间出现。他静静的写，我静静的看，看得忘记了他的去向，看他对朋友的热爱，看他夜半里孤熬，看他微笑着悲伤的生活，看他的眼睛在第一页的照片里穿过粗糙的画面看向佛间的拈花。

我去网上想下载那首《飞天》，看到含笑在那盘专辑的封面，留着长发，装作古代大侠，扶着一把可能是剑的玩意，在一身皂衣中，大妈一般做情人笑。看他那明星访谈的词语里，最好的朋友居然没有席时俊，却匪气十足的把《飞天》放在第一首招摇。

我跟储扬说，我不相信席时俊死了，我更相信他做佛像入了迷，入了痴，默默地去了苏州的某个寺院里，躲开这嘈杂的世界。储扬说，如果他再见到席时俊，一定先拥抱他，再揍他一顿。

应该在苏州吧，海鹏也是葬在苏州的，这些悲伤而无奈的才子才配得上苏州的幽静。海鹏的弟弟在东山的老房子装修好了，我打算去走走，不再独独怀念海鹏，也去怀念一个只字片语过的朋友，苍白消瘦的花样的李白。原来花样李白这个名字充满着悲伤，以前却从未察觉。